第(1/3)页 裴凝雪带着陈知拐进了长乐路的一条岔弄。 弄堂比早上吃生煎那条还窄,两边是斑驳的石库门墙壁,头顶的法国梧桐把阳光切得碎碎的,打在脚底下的青石板上。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,裴凝雪在一栋三层老洋房前停下来。 门是深棕色的老木门,铜门环上挂着一层绿色的铜锈,门边只挂了一块巴掌大的黄铜牌子,“沈记”。 陈知扫了一眼这栋洋房,外墙的拉毛水泥剥落了大片,露出里面的红砖,但窗框的弧线和二楼露台的铸铁栏杆,还残留着上世纪租界时期的气派。 “什么地方?” 裴凝雪推开门,回头冲他勾了勾手指。 “进来就知道了。” 门里面别有洞天。 一楼的客厅被改成了一间裁缝铺,是那种老派的手工定制作坊。 靠墙一整排红木衣架,上面挂着各种面料的样品,角落里立着三个穿着半成品衣服的人台,地上散落着几截零碎的布头。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沉香木味道。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里屋走出来,戴着老花镜,脖子上挂了一根软尺。 “裴小姐,来啦。” 老太太的上海话带着一种慢悠悠的腔调,看见陈知,上下打量了两眼,笑了笑。 “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那位?” “嗯,沈阿婆。”裴凝雪把鸭舌帽摘了,理了理头发,“衣服好了吗?” “好了好了,昨天刚收的最后一针,进去试试。”沈阿婆朝里屋抬了抬下巴。 裴凝雪把手里的帆布包往陈知怀里一塞。 “在外面等着,不许进来。” 陈知还没来得及问什么,裴凝雪已经跟着沈阿婆拐进了里屋,木质推拉门从里面合上了。 他站在原地,四下看了看。 墙角有一把藤椅,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壶凉了的龙井和一只搪瓷杯。陈知走过去坐下来,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一本泛黄的册子。 册子里夹着不少老照片,有黑白的,褪色的,有穿旗袍的女人站在外滩栏杆前,有穿中山装的男人靠着一辆老爷车。 照片背面有钢笔字:沈家裁缝,创于1937年。 陈知把册子放下,又翻了翻手机,林晚晚的消息还没回,李知意的也没回。 他琢磨了一下措辞,正准备打字,里屋的推拉门响了。 沈阿婆先出来,扶着门框,朝陈知招了招手。 “小伙子,看看。” 陈知抬起头。 裴凝雪从门后面走出来。 陈知打字的手指停住了。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。 领口是立领,低斜襟,扣着三颗珍珠盘扣,衣身贴得极为服帖,面料带着隐约的光泽,随着她走动的幅度微微流动,腰身收得恰到好处,往下是过膝的裙摆,侧面开了一道不算太高的衩。 领口到胸前绣着一枝白玉兰,针脚细密几乎看不出线头,花瓣的纹路在布面上浮了一层淡淡的浮雕感。 裴凝雪的头发被沈阿婆重新盘了,低髻,用一根简单的银簪固定住,露出了整个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线条。 她站在那里,老洋房的光从身后的窗户打进来,整个人仿佛在发光。 陈知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。 裴凝雪微微偏头。 “怎么样?” 陈知把手机塞回裤兜,站了起来。 “你什么时候订的?” “上周。”裴凝雪低头捋了捋旗袍的下摆,“打电话让沈阿婆按我的尺寸做的,昨天才收针。” 沈阿婆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。 “我做了五十多年旗袍,这身板是顶顶好的,料子挂上去一点褶子都没有。” 陈知盯着裴凝雪看了好几秒。 裴凝雪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下意识抬手去摸耳垂。 “好看吗?” “好看。” 干脆利落两个字,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。 裴凝雪的耳朵红了。 沈阿婆在旁边咳了两声。 “小伙子,你那身衣服也带来了吧?去隔壁换上,我帮你整整。” 裴凝雪掏出一个西装袋。 第(1/3)页